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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嫂
  冯振升
  父母刚去世那会儿,尚是少年的我,穷困已极,最让我刻骨铭心的却是灵魂深处的孤独。
  但苦难的童年里,姑姑的儿子——表哥一家却给了我无比的温暖。母亲在世时,我们两家人处得亲如一家。母亲去世后,表哥一家按说也就是作为一般亲戚走走,这点我早有心理准备。
  表哥在外工作,家里只有表嫂和几位表侄女。去表嫂家,心里便滋生出许多忐忑,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怯生。因为这个缘故,去的次数一年比一年少。要知道,那个年代,谁家都不宽裕。再说,一个人带几个孩子已经够她操心的了。然而,后来发生了一件事,却改变了我与表嫂之间薄亲淡情的关系。
  1977年秋日的一个周末,我去张堡村建斌同学家玩,进村后刻意回避着同村的表嫂一家。
  夕阳坐在远处山坳里云彩铺垫的毡毯上,绽放出天真绚丽的笑容,余晖被越来越密的绿揉捏得支离破碎。表嫂齐肩短发,上身着色彩淡淡的格子衬衫,下身穿件浅灰色裤子,黑布鞋。粉红的脸颊在光影的衬托下像涂了色的花,塬上的风吹日晒和地里生活的劳累也没有夺走她的美貌与悦色。生活就是这样,对有些人来说可能是一种煎熬,然而对大多数人来说却是一种享受。表嫂就是享受风景的人,因为坦荡的情怀和对生活的热爱。温馨的晚霞里,表嫂倚着墙洞,坐在小方凳上享受着夕阳的沐浴,像一幅美丽动人的艺术雕塑。
  表嫂看见我的时候,我也看到了表嫂。她并没有转身离开,而是笑着迎上来,这与我担心路过表嫂家时害怕撞见她,让她为难的想法形成了很大的反差。
  她数落我:“到门口了也不进来?看来表嫂这个家你是不想再来了?吃了没有?”她给我做的饭食是玉米糁和油辣子夹馍。临我走时,她说:“可不许把表嫂当作外人!不管现在还是将来,表嫂家的门始终对你敞开着。”
  看着表嫂恳切的神情,听着肺腑之言,我流泪了,我真心感觉到表嫂还是以前可敬可亲可爱的嫂子!
  心里的芥蒂没有了,亲情就油然而生,压抑在内心的孤独伤感荡然无存。
  一个周六的下午,我踩着铁路枕木往回走,心里却空空荡荡,只有冬日的寒风一路陪着我。心里默默数着枕木,这是消除孤单寂寞的方法。
  我聚精会神地走着,冷风却不依不饶地顺着脖领袖口往衣服里钻,似乎也受不了寒冬的蹂躏,要来我身上取暖。突然,自行车的铃声从后面传来。
  “振升叔,到我家去,我妈叫你吃饭哩。”侄儿骑着自行车,在铁路旁一米宽的石子路上艰难地追赶着我。
  “嗯。”我不再像几年前那样胆怯,随口答应,因为表嫂是我的亲人。
  在表哥的鼓励帮助下,我考学参军,去了兰州工作。表哥离世后,我和表嫂十三年也未曾见面。
  几天前突然闻知表嫂也走了,故乡让我最为牵挂的亲人又少了一位!表嫂的离去,让我对故乡更加魂牵梦绕。那里的一草一木、村人邻里、骨肉亲情,更加思念。
  深夜独凭窗,恍恍惚惚中,面色红润的表嫂还是那么健康、精神,走在薛峰川的乡间小路上,左牵右抱,领着她的孩子们,笑呵呵地呼唤着我,叫我一起回家,说家里有好吃的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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