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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笔如刀 为时而著
——读巴尔扎克《幻灭》有感
  曹超男
  如何用笔是一个严肃的问题。我们阅读时不妨留意一下,作者用笔做什么,作品里塑造的人物又在用笔做什么?
  总有一种感觉,巴尔扎克就是法国的鲁迅。他们都可以宣称“别人怀宝剑,我有笔如刀。”他们都保持着一种难能可贵的人间清醒,剖析民族的灵魂。巴尔扎克被誉为法国社会的观察家、欧洲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奠基人、西方资本主义社会的解剖大师。“彼以剑锋未竟事业,我将以笔锋竟之。”巴尔扎克在案头拿破仑的石膏像上刻下这样一行字。
  《幻灭》是巴尔扎克的一部批判现实主义长篇悲剧,集中反映文学艺术商品化及新闻界黑幕,揭露了十九世纪早期法国社会的罪恶、阶级的矛盾。这部作品被巴尔扎克本人称为“我的作品中居首位的著作”“充分地表现了我们的时代”。
  翻开《幻灭》,可见其很强的批判性。这种批判性涉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,它针砭时弊,针针见血。
  职业的商品化和人与人之间关系的金钱化,是资本主义关系渗透到一切精神领域的恶劣后果。在内容上,这部作品锚定的是一个严肃的,甚至颇为沉重的主题;在体量上,也算是一个大部头作品。然而读起来并不觉得“难啃”,甚至可以说令人爱不释手。之所以如此耐读,是因为巴尔扎克为这部作品倾注了大量心血,从第一部的构思到三部全部完成,前后历时8年,书中几个主要人物的遭遇大部分取自他本人的亲身经历。他曾在巴黎各界奔波碰撞,与各种人物接触交往,亲身领略了资本主义社会中金钱的万能和万恶的力量。他对现实社会有着敏锐的观察和深刻的思考。作者举重若轻,细致入微的笔触、个性有趣的谈话、富于哲理的穿插、耐人寻味的故事,让人在浑然不觉间酣然卒读。
  “文章合为时而著”,巴尔扎克认为文学的使命是描写社会,他的名言是:“从来小说家就是自己同时代人们的秘书。”小说中的故事发生在复辟王朝时期,当时的社会本质是“金钱至上”,金钱势力和门第观念结合在一起,腐化了整个社会。《幻灭》所描写的,就是处于这样的社会环境中青年一代的命运。
  小说的主人公吕西安长得像“阿波罗”一样英俊。他的笔力不可谓不好,可他调遣笔力的内心信念却不够坚定,没有顽强的毅力和破釜沉舟的决心。他的笔端不再纯净清醒,而是在纷纷扰扰的世俗纠绊中变得轻浮混沌。
  他原本是一位诗人,在家乡安古兰末时期的作品有一部诗集《长生菊》和一部小说《查理九世的弓箭手》。后期来到巴黎,急于求成的吕西安在新闻界试了刀锋之后,作品主要是一些说俏皮话的报刊文章。吹捧或者打压并非发自内心,而是为了配合文坛上、党派间的斗争,或者纯粹为泄私愤。他用笔复仇,竭尽所能把旧情人一通调侃挖苦;他以笔为枪指向朋友,违心地批评大丹士的精品力作;他为了所谓前途改入保王党报刊,对进步党反戈一击……
  吕西安曾对自己无比钦佩的好友大丹士说:“我把良心寄存在你这里,将来再还我吧!”可是,良心一旦出离,就很难再安放回来。吕西安后来受名利诱惑,沉迷在交际场中,把自己唯一的资本——时间白白浪费。他放纵于纸醉金迷的生活,最终玩物丧志,一事无成。潦倒之际,吕西安竟动笔模仿了挚友兼妹夫大卫的字体签了大额银行本票,使大卫债务缠身,最终身陷囹圄。
  《幻灭》虽写的是理想的破灭,却并不给人以悲观的印象。黑暗被揭露,但光明也在前方。与吕西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团体中的领袖人物大丹士,他“卓越的才能和卓越的性格完全一致”。小团体成员们志趣相投,各个都有真才实学,追求正义、自强不息,让人看到一股清流,感受到与恶浊环境对抗的坚强力量。
  其实,吕西安也曾短暂地归属于这个小团体。大丹士曾告诫吕西安做文学需要坐冷板凳,十年磨一剑,无奈吕西安听不进劝。“天才的作品是用眼泪浇灌的……要是你没有天才的意志,没有那种超人的耐性,在命运的拨弄使你同目的隔着一段距离的时候,你不能继续向无限的前程趱奔,像乌龟不论在什么地方都爬向海洋一样,那就不如趁早放弃。”大丹士自己是这样说的,也是这样做的。他善始善终,善作善成,靠孤独的生活和顽强的工作,最终获得文学上的成就。大作酿成之时,遭吕西安在报纸上攻讦,大丹士非但不因此愠怒,反而同情吕西安的处境,还亲自动笔认真替其润色,说只有自己最清楚自己作品的弱点。而回想此前,大丹士和小团体的众友人还为吕西安的处女作进行了精心修改润色,无私地助力吕西安作品出彩。
  “至少人们可以从这部书里理解到:为了获得高尚而纯洁的荣名,恒心与正直可能比才能更为重要。”巴尔扎克在《幻灭》第二部初版序言中曾这样说明他的写作意图。
  “笔下有财产万千,笔下有毁誉忠奸,笔下有是非曲直,笔下有人命关天。”前任新华社社长、中国著名新闻工作者郭超人曾这样说。我们又该如何用手中的笔?这是一个需要冷静思考、郑重回答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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