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涝池
  张永辉
  我的老家村里原来有一方涝池,不大,水不满也不浅。记忆中,这是我在未走出村子前见过最大的“湖”。
  在村里老人的印象中,涝池从没有因为老天许久不下雨而干涸过,也没有在连续下了半个月的大雨而溢出来。涝池似乎有它那一套自我的系统,调节着自身的水位。
  在我们村,涝池有几大作用,一是在许久不降雨,家家水窖见底的时候,村里的男人们就在涝池边挖个圆坑,与涝池相连,涝池的水就自然流到圆坑里,男人们架起辘轳放下水桶,吱呀吱呀地向上绞水。这是男人们的聚会,他们嘴里叼着烟边绞水边谝闲传。我和小伙伴们站在旁边看,就有人用眼睛把我们一翻:“走开走开,辘轳把辘轳把,打死婆娘吓死娃,小心我的辘轳把!”我们吓得顿作鸟兽散。但是这涝池水救了急是真的,如果天不干旱,涝池还能饮牛羊。这家的一群羊在主人的呵斥声中走了过来,等这涝池在眼里猛不丁地出现,便精神头十足,紧跑几步,一字排开,迫不及待地将嘴探入了水中;那家劳碌一天的牛不用你催自个便挤了上来,互相瞅那么一眼,注意力依然停留在池水之上,吧嗒吧嗒地喝水声透着一丝惬意。
  涝池的第二个作用是在不缺吃水的情况下,成了洗头洗衣服的所在。在涝池旁边正好又有两棵皂角树,常常看见我小姑端个水盆,拿个“挽子”从树上钩下来几个皂角,在水里泡上大半天用石头捣烂。再从涝池舀上多半盆水,把皂角水抹在头上,哗哗地开始洗她那及腰的长发。女人们最爱在涝池边洗衣服,一人一个搓板,占一个小引水坑,洗着被面、衣服,说着家长里短。小娃们则从这头跑到那头,我们这些大娃不屑于和他们为伍,一人手里拿上一摞小瓦片,奋力甩出,在水面弹出一片片涟漪。
  我们这些孩子们最爱的是在涝池边看电影,每当村里有白事,照例是要在“走客”当天晚上在涝池前支起幕布,演一场电影。在那个电视也没有几个频道的年代,看电影成为轰动全村的大事,邻里八乡的人乌泱乌泱地来看电影,我们村的人“近水楼台”,早早派孩子们端着马扎、板凳在涝池边“神仙庙”前占好位置。每次看电影总有人翘首忘情观影时不小心跌到涝池,电影总是那几部老掉牙的电影,有谁掉到涝池里才是当晚最大的新鲜事。
  我们这些孩子们是最亢奋的,谁家过白事我们就涌向谁家,嘴里喊着“黑布裹黑鞋,谁家过事我都来”,主家自然会用白馍夹上肘子款待,我们混完肚儿圆坐在涝池边等着电影开始。
  我们不上学的时候最爱围着涝池转,用在涝池里浸湿的白纸拓出庙里美轮美奂的壁画。我们爱我们的涝池,它总是不起太大的波澜,任由风从它身上吹过雨从它身上洒过。在炎炎夏日,我们也爱到涝池里游泳,大家用乱七八糟的游泳姿势,游来游去,但从未有一个孩子溺水过。来我们村测量水文的老教授说,你们村不能没有涝池,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一样。我们爱涝池,我们的记忆在涝池里扎根,乡愁也慢慢地弥漫开来。
  当我考学离开家乡再回来,涝池已经没有了。是啊,现在谁还用涝池的水?谁还在涝池洗衣服?岁月流逝,涝池的那份特立独行还常常让我心里生出震撼,也是涝池的那份平凡和不凡,让我对大江大河更向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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