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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
  闵荣波
  父亲打电话说村里“八爷”死了,让我回来一下。我撇下手里活计,挤时间回了趟家。说是回家,也就是回村,给“八爷”送行。
  都各忙于事,相互寒暄也就三言两语。除了看看父亲,村里的人以及红白喜事我很少过问和参与。忙是实情,其实主要是父亲为我做了护身符和挡箭牌,替我招呼和支应着村里的人情往来,让我有了惰性。
  这次父亲特意让我回来,我也有点诧异。父亲说“八爷”是他几十年来最亲密的伙伴,也是我发小的父亲。这种特殊的关系,我也应该回家来予以关心和慰问。
  父亲说的是。人情世故这一点,他随时都在敲打着我:人干的事再大,也不管在哪,不能忘了自己的根。我不敢怠慢,课后便立即回了家。
  “八爷”八十二岁,算是高寿了。自从母亲不在,工作之余,父亲和“八爷”就像亲兄弟形影不离,每天都要见面聊天,风雨无阻,寒暑不辍。他们都是老来单,彼此陪伴聊天,有了精神依托。“八爷”的命很强,十几年前就患有气管炎肺气肿,说不行了,动了几次手术,每次都命悬一线,结果是走了几趟鬼门关。也许有中医父亲为伴,虽然磕磕绊绊,有病无灾地居然陪伴父亲这么多年。
  老友的离世,让父亲难过了几日,也一下老了许多。平日里,这类事情,父亲从无要求,让我该忙就忙,村里事有他。对于这次回家,我感觉到父亲好像给我暗示什么。细想一两年来,父亲对我说得最多的村里谁又不在了,谁家的事过得怎么样。还有一次,父亲笑着让我看一样东西,我一看是相框,里边镶着的是父亲西服领带笑容可掬的一张照片。我埋怨说好端端的现在弄这干啥,父亲说,我弄好你以后就不手忙脚乱了……
  我心里逐渐明白父亲让我回来的涵义了。说句心里话,父亲一生最疼我,任何事都替我着想,从不麻烦连累于我。家里垃圾满了,我要倒掉,他说脏的会骂着赶你走;给父亲过生日或者姊妹们团聚吃顿饭,他会偷偷给你塞一把钱;遇节日放假,被子总晒得棉乎乎的,床铺得好好地等我回家;过年了,他会把烟酒糖果,菜品肉类准备得齐齐当当;家里的大事,诸如盖房修建添置家具等都是一人料理完成……在父亲面前我永远是个孩子,替我把心操完了,让我一心一意干自己的事业,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。
  赶回村到朋友家已是黄昏。朋友家变化很大,前前后后都是房,里里外外装修格外阔气,记忆中的物像都焕然一新。堂屋里外人来人往,都是我熟悉的发小同学朋友、邻里乡亲。刚进门,朋友亲邻都围过来,端茶的,递烟的,让座的,那熟悉的乡音,热情的面孔,把我当成外宾一般。我一时尴尬,明明是村侄子弟,怎么回家犹如客人。胡子拉碴给我敬茶的发小,嘘寒问暖诉说曾经的哥们,让我立时又回到儿时一般。离家多年,看着村里一茬茬人走了,又一茬茬人老了,年轻的生命不断延续,一切转接得不露痕迹,我的乡村记忆断档在那些稚气而陌生的后辈人脸上。
  上香祭拜之际,看到灵堂上“八爷”的遗像,忽然想起父亲,眼泪哗啦一下夺眶而出。
  是的,父亲让我回来,可能就是让我弥补一下几十年淡化的乡情,也可能是让我温习一下农村丧故的习俗。这次回家,我之所以被礼遇,我明白这是基于父亲的阴德。我没有辜负父亲的叮咛,前后看着朋友为“八爷”过事的各个场面,注意着第二天一大早安葬的每个细节。
  人人都说老来难。难于疾病,难于贫穷,难于孤独,难于陪伴,难于孝道……而父亲的难,难于割舍所爱的美好的一切,难于放心对他以后想不到事情的纠结。
  太阳高照,唢呐声声。我给父亲电话报说我也去坟地了,送葬一切安好;我还看到,在母亲坟头上,一束迎春花正含苞待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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