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核桃记事
  祝红利 
  
  大自然总是神奇而霸气,不知何时大笔一挥,在我们村子南端凌空勾勒出一条弯曲而美丽的弧线,形成断崖式的大沟大川,构成地域分明的渭华之界。
  这个断崖足足有八九十米的高度。一放暑假,小伙伴们便不再留恋长寿塬的坡高风劲、月亮夜明,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在断崖之下。崖下,华县杨洼村百亩核桃园密密匝匝地覆盖着每一块坡地、梯田和沟道。核桃树的叶子宽大而肥厚,却掩藏不住开始泛黄、繁如星斗的大个核桃,知了如潮般地发疯撒欢,更让我们骚动的心一刻也无法安分。
  七月核桃八月梨,九月石榴晒破皮。时不我待,从一放暑假起,护园人的所有行踪就没有逃过我们居高临下的眼睛。度过几个无法安眠的夜晚,经过一次次地碰头与合计,一个个周详的偷摘核桃计划便诞生了。路线是无需选择的,塬边长大的孩子个个都是飞毛腿,早就练就了能在半崖上行走如飞的本领。分工却是必要的,偷摘核桃和打仗一样,需要斗智斗勇,必须进而能攻,退而可守。
  护园人总要午休、换班或者回家,所以正午、饭间与黄昏通常是行动的最佳时间。只要崖头上的“哨兵”一个手势或一声口哨,行动便立即开始。我们提着小笼,或直接将背心脱下来扎成提兜,一阵狼烟,顺着羊肠小道直扑而下。个子高的直接在树下摘,会上树的则将核桃摇下来,或者将枝条压下来供伙伴们摘。
  行动也讲究速战速决,下手要快、准、狠。差不多摘满笼和兜,就马上撤退,任何人不许恋战。假如哨兵看走了眼,护园人并没有回家或午休,我们只有半途而废或草草收场。要是被护园人紧追不放,哨兵们就会顺势滚下土块,或者用土疙瘩交织成火力网,掩护我们撤离。
  可以感受到,护园人不是诚心要抓住我们,只是要把我们撵走。但如果我们偷摘过分或防卫失当,护园人就一定会追到村子里来。找大人、找队长,还故作声势要查出偷窃者。不过,毕竟是崖上崖下,连畔种地,低头不见抬头见,几杯水下肚,护园人的火气也消了一半,和大人们说着“嘴物东西,吃而无妨,千万不能惯坏孩子”的话,便在大人们的道歉和承诺声中离开。
  青皮核桃是不能砸着吃的,吃核桃也是讲究技术的。核桃一进家门,我们便找来洋钉子或车辐条,放在石头上锤打成刀片,弯成“7”的模样,取名核桃钥匙。吃青皮核桃时,像开锁一样,将钥匙尖顺着核桃柄部的纹理直插进去,向两侧用力一扳,核桃便一分为二,再用钥匙刃顺着核桃壳里一旋,核桃仁就会顺利落入手掌。去掉分心木,剥掉黄皮,即成口中美食。
  当然,偷摘的核桃多了,就会想着储藏一定的存货。青皮核桃放置一些日子,用差不多锋利的刀片切入到硬核处一拨,青皮就会一块块掉下来。那时没有橡胶手套,吃核桃、给核桃蜕皮,我们不知不觉就成了具有明显特征的“黑手”。
  玩是孩童的天性。我们还将去了皮的核桃做成各种各样的玩意儿。或者用笔在核桃上画上脸谱、花朵等图案,用小刀雕刻,镂空,有模有样,精致美观;或者找来锯条、铁丝等,将核桃加工成笼笼、水桶等,做了扁担,挑粮挑水,乐不可支。
  这种闹剧几乎上演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才结束。杨洼村的核桃园分到户后,大部分人选择了退林还田,百亩壮观的核桃园不复存在。
  如今,当年偷摘核桃的伙伴们早已长大成人,奋斗在不同的人生职场,偷摘核桃的往事却常常想起,常常脸红。可喜的是,年幼时代的贫穷与顽皮,逐渐演变为我们砺志一生、洁身自重的坚实根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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