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化妆
  
  王晓飞 
  
  秋风给山岭着色,细细地梳妆,秋雨把天洗蓝了,风把云吹得淡远了,仁家凹的新村让人心情更舒坦了。
  桂花站在她家小洋楼门口,东南面的秦岭是一帧淡雅的水墨画。明天打发女子出嫁,桂花的眉头却拧成了疙瘩。女子出嫁要离娘,当娘的多半都是这样。
  远远近近的亲戚朋友,坐完席或开车或骑车离开了,只等明天一早坐大巴,好送女子去省城。只有离得较远的弟媳惠芳母女俩出出进进,忙这忙那。惠芳说:“嫂子,你成天嫌娃不找人家,现在寻了个城里的,咋还不高兴呢?”桂花一把拉住惠芳,俩人来到隔壁的旧房里。
  人常说吃饭穿衣亮家当。在仁家凹村,最节俭又最能吃苦的,全村男女老少对桂花竖大拇指。为了给孩子盖起两层小洋楼,她省吃俭用,衣服总是缝缝补补。儿媳进门的第一年春节,给她买了一件呢子上衣,她耍性子坚决不穿,后来在亲戚的劝说下,才勉强穿了一次。女子从深圳回来,烫个“爆炸”头,一问,三百块,差点气晕,操起棍子要狠狠教训贼女子……
  土地到户后,槽上一直养两头大牛,四五只奶羊,她不怕劳累。农业上扶犁摇耧,扬场撒种子,没一样能难得住她,无论场里还是地里,她一个妇女家顶几个大男人。上街买化肥,场里拉粮食,一架子车装五六袋,一路驾辕稳稳当当。上山摘连翘割条子,她不输男劳力。
  桂花说着这些陈年旧事,拉开立柜拿出一个包袱,说:“好妹子呢,你看看,这是你侄媳妇给咱俩买的‘洋’衣服,一件八百多块!你看这样子,我能穿吗?”惠芳拿在手中看,一样的两个长裙子,一个绿色一个红色,花得让人眼花缭乱,说:“嫂子,娃有心能买,你咋不能穿呢,我看能穿!你就穿这件红的,我穿绿的,现在就穿!”桂花生气了,说:“妹子,你咋能帮她们说话呢!咱常年泡在庄稼地里,粗胳膊粗腿的,咋穿呢,穿出来叫村里人能笑翻!”
  “好嫂子呢,咱和省城里结了亲戚,这是娃的一片孝心,也是不想让人家看不起,叫女子婚礼上没面子!”惠芳到底算个城里人,一边说着一边拉桂花,两人脱了随身的衣服,换上了长裙。“呀,挺合身的,娃真有眼力。”“对,穿上先适应适应,免得明天手都没处放!”早就待在门外的儿媳和女子,“哈哈哈”地笑着,硬是把她们推到了门外。
  “感觉怎么样,还习惯吧?”惠芳问。“习惯个屁,把哭妈的人都能惹笑!”送走几个邻居,专职化妆师就来了,女子和儿媳赶紧去招呼客人。桂花又拉着惠芳,来到隔壁那个房间,神秘兮兮地说:“刚才忘了给你说,昨晚上,我们娘俩说崩了,为这事极不愉快!”惠芳忙问:“又咋啦,打发女子出嫁,大喜事,你咋神神叨叨的?”桂花说:“好妹子呢,这事就是把我杀了,我也不会答应!”“哎呀,看他谁敢把‘佘太君’杀了,怕怕死咧!”惠芳笑了。
  桂花出门看了一下,见门口没人,就说:“硬叫化妆呢!东西都买回来了,你看看!”说着从立柜里拿出一个盒子,里面全是女娃娃的化妆品。五六十岁的人了,干了一辈子农活,粗脚笨手的,还化什么妆,尽糟蹋人哩么。桂花说:“昨晚把这些东西交给我,还说‘必须得化妆’,我当即表示坚决反对,要是画了眉毛,搽上白粉,抹上口红,那不就成‘妖怪’了?我可不到西安丢人现眼去!儿媳当时很不高兴……”惠芳虽说住在城边,也是下苦人出身,早年起早贪黑务菜卖菜,后来城市扩张土地征收,跟上一帮男人搞粉刷,装扮的是房间,对于真的“化妆”,她想都没想过。
  两人正在为难,女子、儿媳领着化妆师来了,惠芳说:“现在女孩子真幸福,从城里请的化妆师,你看能把我俩返老还童吗!”化妆师刚才听了两个孩子说的,一看二人手中的东西,立刻明白了一切。就说:“两个娃都是我的徒弟,孩子的心情你们应该理解,可也不能让你们太为难了!这样吧,把东西交给我,明天由我来安排,怎么样?”
  日头从东山上升起来,微风把天刷得瓦蓝瓦蓝,没有一丝云彩,人们个个脸上都挂着笑,每辆车都贴着大红喜字,只见桂花最后一拨从屋子里出来,没有描眉画唇,而头发梳得比较别致,人显得格外精神。她最后一个钻进小车,脸笑成了一朵鸡冠子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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