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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别陪护

 赵亚妮 
  
  端午时节,正在老家陪老母亲包粽子,女婿打来电话,他听后手一哆嗦,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。
  女儿突发性耳聋!一时间,他几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。前两天女儿还在翻译文稿,还在准备讲座,还在……怎么会突然生病?
  为了不让老母亲担心,他走出院外,急切地询问病情,并在大脑中快速思考应对办法。五年半的军旅生涯,养成了他遇事果敢的作风。5分钟后,他暂时平复了心情,冷静地指挥女婿以最稳妥的方式,将女儿尽快送往人民医院。同时调整好表情和语气,以“单位有事急需处理为由”,辞别了母亲急速返程。
  油门几乎一路踩到底,他急切地想要见到女儿,就如三十多年前,在产房外急切地等待她降生一样。
  他气喘吁吁地奔进病房,看到女儿毫发无损时,才稍微松了一口气。女儿只是听不到声音而已。也好,她听不到声音,就不会为父亲急促的喘息声和心跳声担忧。
  他投入到女儿病情的会诊中。高强度的工作,超负荷的压力,病毒感冒影响,主治大夫的病因分析他基本赞同,这和女儿的情况大致相符。
  保守治疗,静养调理,等待自愈,大夫给出的治疗方案他却坚决反对。女儿小时候已经有过右耳听力受损的情况了,现在他不能再冒这个险,不能让女儿承受无声世界的可怕。万一……不能有万一!
  夜深了,女儿沉沉睡去,眉头紧缩。她是在操心未完成的课题,是内疚让几近七旬的父亲费神,还是在牵挂自己尚且年幼的女儿?看着女儿的神情,他心疼地替她拽拽被角,就像小时候她蹬了被子时一样。
  书写板是他和女儿交流的载体。与外界可以交流,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女儿在无声世界里的恐惧,也能让他比主治大夫更深入地了解女儿的感受和想法。他不满足当地主治大夫的保守治疗。虽然有效率在70%左右,可是一旦错过黄金恢复时段,可能就会造成永久的遗憾。
  女婿在积极找寻熟人,儿子在联络上海的知名大夫,他也联系上了北京著名的耳科专家。通过远程会诊的方式,他想寻求最佳的治疗方案。
  远程会诊,病人与大夫之间的交流障碍,成为首要的拦路虎。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,他猛然想起微信的语音转换功能。于是,专家的语音,通过微信转换为汉字,女儿可以准确无误地打字作答,耳科专家针对病情给出了更为积极的治疗计划。
  在他喜形于色之际,主治大夫却泼了一盆凉水。大夫认为,那样的治疗计划可能对康复有帮助,但也存在一定程度的风险,综合考虑,不建议采纳。他一听就火了,但很快冷静下来。他理解医生的顾虑,但作为父亲,他不能束手等待。他废寝忘食翻阅各种资料,与专家进行多次远程探讨,并夜以继日地制定可行性方案。他拿着逻辑清晰、论证充分的方案以及签了字的病情告知书,三番五次地与主治大夫沟通。大夫被他的执着和果敢所打动,终于答应调整方案。
  治疗过程中,他不敢掉以轻心。每天坚持和女儿交流,对她进行心理减压疏导。女儿每次做高压氧治疗时,他的心就悬在半空。他深深懂得此刻陪伴和交流的价值,也知道高压氧治疗有可能带来的并发症。
  他持续多日不眠不休地陪伴在女儿的病床前,亲朋好友要替换,他都固执地回绝了。他说:“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女儿,我是女儿无可替代的特别陪护。”
  功夫不负有心人。女儿从高压氧舱出来了,她兴奋地说:“爸爸,我终于可以听到微弱的声音了。”尽管只是微弱的声音,却足以让坚守了三周多的他喜极而泣,连主治大夫都情不自禁地称赞“这是个奇迹”。
  伟大的父亲,特别的陪护,挽留住了女儿的有声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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